第15章 共眠(1 / 2)

第15章 共眠

冷白的光线从头顶洒下来。

男人说完, 卧室内的空气陡然安静了下来。

两人一个坐在床边,一个半蹲在面前,就这么对视着。

不知为何, 一时之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。

“……”

陆准以为她不愿意, 抬眼看着她。她平时对于什么都很淡,没有什么表情, 不管面对什么都只是眸子沉静看着。但这不代表她没有情绪。

她会有些下意识的小动作。

做题总是错,做得烦躁或是生气时就会抿唇, 吃到喜欢的蛋糕时会不自觉地指尖轻点,见到不想理的人搭话就会别过眼,假装没听到。

但不管是生气还是高兴, 这些小动作现在都没有出现。

女孩难得的有了神情, 却很古怪。灯光下澄澈沉静的琥珀眸子正呆呆看着他, 微微张口, 却没出声,像是欲言又止。

陆准顿了顿,温声问:“你是还有什么顾虑吗?”

“关于你前夫的离婚事宜, 我会让律师帮你处理, 你不用露面, 也不必担心他后续再纠缠。至于孩子的事, 我会帮你安排,请人照顾。”

女孩呆呆的目光盯着他,沉默许久,终于憋出来句:“……你考虑得还挺周全的。”

陆准黑眸看着她,“所以……”

简念深吸了口气,一口气快速说:“陆准,你有没有想过, 我那通电话里说的那些,只是借钱的话术呢?”

“……?”

陆准微微一顿。

简念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,她以为电话这事都已经翻篇了呢。

她头一回胡编乱造说那些尴尬的话,说完就已经想找个缝钻进去了,没想到陆准居然还真信了。

空气安静许久。

男人黑眸看着她,眸色很深,却涌动着微不可察的情绪,轻声:“……所以你并没有家暴的前夫,和年仅半岁的孩子?”

简念咕哝:“我从醒来才过了一周,哪来的孩子呀。”

膝盖忽然覆上一抹温凉。

男人的指节缓慢摩挲了下血痂,不轻不重。

有点发痒,忽的被触碰也有些不适应,简念下意识后退瑟缩了下。她放下手看过去,冷不丁对上他漆黑的眸子。

“一周……那这些是怎么来的?”他慢慢问。

简念就把刚回来时被碰瓷的事讲了一遍,回想着,“其他的也记不清了,可能是生病时候不小心磕的?或者摔的?”

以前没磕过倒是不知道,现在才发现,她皮肤很容易留疤痕,稍微磕一下就会留下看起来挺严重的瘀痕,几天退不掉。

他知道后的反应很平静,没有笑她,简念这会儿尴尬也缓过来了。

她小声:“那么假的话,你怎么还真的相信了。”

她抬起眼,眼前的男人并没有出声回答这个问题,只是黑眸沉沉看着她。

她看不懂他的眼神,却感觉有点被灼烫到,血液热了起来。连忙偏过了眼。

她想,或许是她平时太正经了?

她从来没有说过那样的话,交流时都是有事说事,是和余青青相处后才学会的这些圆滑的东西。

可他又不知道她的变化,对她的认知停留在七年前。而且他以前就是古板沉闷的性格,七年后的现在看起来也不像是会了解网络梗的样子。

这么一想,就合理了。

“噗。”

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,眼前的女孩冷不丁笑了起来,眉眼弯起来,微卷的长发垂在肩后,软得像沁着水的月亮。

鲜活的、生动的。

是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幻觉。

也不知道是戳中了哪个笑点,简念闷闷笑得停不下来,身子倏地倒下去,脑袋埋在枕头里,不停地抖着。

陆准指节还圈着她受伤的脚踝,扶着避免撞到床沿,安静了一会。

他出声:“刚吃过饭,这样埋着会胃疼。”

简念确实觉得胃有点疼了,连忙坐起来,缓了缓,笑也停了下来。

男人松开指节,打开药箱拿了药膏出来,挤在指尖,涂抹在膝盖的血痂上。

垂着眼睫,淡声问:“为什么忽然笑?”

简念一愣,有点茫然地眨了下眼。她也不清楚,只是刚刚那一瞬间就是没忍住。现在停下来,也觉得莫名其妙,想不明白。

……她在笑什么?

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。

她和同龄的小孩不太一样,总是呆呆愣愣的,思维迟缓,不会笑也不会哭,一个人待在屋子里,拿着水彩笔画画。

不知道给她检查的医生和许女士说了什么,有一天,爸爸和妈妈难得抽出时间,带着她去了游乐园。

她年纪小玩不了危险的项目,但又盯着跳楼机不放,许女士就派他去上。

上之前,他放话说让她在底下看好爸爸的英姿。

几秒后,他在上面嚎叫不断,下来的时候走路飘忽,一个腿软在她面前跪下了。

许女士在旁边笑得停不下来,毫不留情地嘲笑他。

他嘴硬辩解着最近加班太累了状态不好,却也没忍住笑了。扶着腰卖惨,让许女士别看笑话了拉他一把。

她呆呆地看着两人,过了好一会,也跟着笑了起来。

安静了片刻,简念轻声说:“好像没什么原因。”

青年也没有再问,慢慢地抹药。

“你知道简恒现在怎么样了吗?”简念忽然问。

青年微不可察一顿,抬起眼,语气温和问:“你想见他?我可以安排。”

简念微微诧异,有点莫名:“不,我只是想知道他落网没有。”

静了两秒,青年倏地轻笑了一声。

抽了张湿巾慢条斯理擦着冷白指节,语气淡淡的:“三年前在境外被抓住了,遣返回了国内,目前正在服刑中。”

简念点头:“那就好。”

“他再婚的妻子参与了洗钱,目前也在服刑。财产没收,剩下的儿子留在国外无法归国,在黑餐厅打工生活。”

青年黑眸沉静看着她:“还有什么别的想问的吗?”

简念轻轻眨了下眼:“你了解的好详细。”

“偶然听说的。”

他语气随意。

简念“噢”了一声,低下头来,扶着床边的指节微微攥紧。

过了一会,她抿了下唇,慢吞吞出声:“那个,你认识的有能办理身份.证件的人吗?”

如果可以,她是不想向他求助的。但她的那些亲戚不知道为什么都不在淮市了,她现在也想不出来别的办法。

青年低头收拾着药箱,语气温和:“这几天先好好休息,等你伤养好了,带你去办理。”

简念看着眼前的男人,慢吞吞想,七年后的他好像更成熟稳重了。

或许这就是岁月的沉淀,相比以前的青涩沉闷,现在人变得温润了许多,说话语气温和,又有礼貌分寸。

黑发稍微长了一点,耷拉着,看起来还是很柔软。下颌轮廓更分明了,侧脸冷白。总是穿的黑t换成了衬衫西裤。

身体好像也更健壮了,块头比以前大了一圈,小臂紧实有力。薄透的皮肤下,手背青筋明显。

“怎么了?”

青年的声音响起,简念回神,对上他漆黑的眸子,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盯着他瞧。

连忙挪开视线,小声,“没什么。抹完药了吗?”

“嗯。”

青年站起来,“这几天洗澡的时候记得包起来,不要见水。”

简念安静了一会:“……怎么用?”

陆准微微不解:“嗯?”

过了两秒,看着她别扭看着一边的神情,忽然明白过来,低低笑了一声。

“是有些麻烦,我教你。”

简念跟他进了浴室。

她昨晚就想洗澡了,但是在里面捣鼓了好一会儿,也没找到热水器开关。最后困得不行了,只能就那么倒头睡下。

“按这里,调温度。”

男人站在她身后,抬手点了点触屏,显示出一排功能按键。不止控制热水器,还有浴缸、风暖等等。

简念站在前面看着,却有点走神。想起来了那时候教她用燃气的时候。

也是同样的姿势。那时候他不小心贴到她,就会快速后退避开。而现在身后的男人微微弯腰,始终和她保持着距离,没有触碰到。

和那时候没什么区别。

“好了。”